瞎子

今天看见一个盲人.黑人.高个.略胖,双下巴,脑后有赘肉.皮衣皮鞋皮手套皮包.皮肤光泽,几乎和黑色的衣服分不出来.

于是,我第一次听见了自动售票机的柔和的人声指示.复杂的系统.我很害怕他因为买票耽搁了时间没法赶上电车,因为我自己很讨厌气喘吁吁望向缓缓离去的上一班车;我也很好奇他怎么收拾好一枚枚零钱,因为我也被一分一分弄得很难受.

他在站台里平稳的走着,哪儿也不扶,甚至细长的杖子也极少敲打地面.我也曾好奇闭上眼睛来走路, 或许笔直的路也是可以弯弯的碎步过去的,但一个固定的空间里我是决计不敢摸索的.我没有勇气单单只靠手和身体的触碰来获取周围的状况,也没有胆子挪动步子——他真的不怕摸到不好的东西,或是走向路的尽头失足么?他是真有安全的办法呢,还是只是因为看不见便索性没有了那份恐惧的心?

他坐在车上的样子,是那样的祥和安定,不像悠扬的小号手,也不像仁慈的老大爷.我肆无忌惮的盯着他,一点细节都不放过—这或许也算盲人的一点好处吧,不用假装看风景的时候偷偷瞟着想看的人.今天是礼拜天,车上挤满了进城看球的人们.他在闹哄哄之中显得格外的安静,像大海一样,只要注视上去就会肃静的感觉.盲人的耳音是极好的.不过他仍是嘴角微笑的,像阳光均匀的印在皮革之后散射出的柔和的有点毛茸茸的白光.

球迷们到站一涌而散,车上显得格外宁静.但是他还是更特别的宁静.时间在他周围好像停止了一样,凝固成无色的胶质,只有光照上去才能看到凹凸的胶质截面所反射出不同的光影.他的嘴有规律的微微开合.细长的杖子轻轻的敲击着地面,双眼柔和的凝着神,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珠和眼白——他有他自己的时间,他有他自己的世界.

我是个游离在他的空间之外的事物.于是也跳下车去,回自己的家去.

落叶

—–飘雪,似落红成阵,扑的满面. 忽有微风,轻轻托起空中雪片,便缓缓摇摆着方肯落地.余仔细这雪是上圣洁之物,亦万般不愿落入人间,盖不忍见其践踏融化后污浊粗秽. 然天灵终免不了玷污,人竟历经一世,复还洁质乎?—–

秋风起时,或而伴着冷雨,总不免引起阵阵呜咽啜泣之声.那是满树的黄叶在整夜的哭号,不认面对即将发生在他们身上必然的结局.它们也紧紧抱住枝干,试图避免或者迟缓这一结局的到来.当然,终究是徒劳的努力.于是早起清晨,便是落红成阵,满地金黄.秋日的夜晚,有时可以凑巧目睹着残忍的行刑的过程.这整个过程很长,往往持续整夜.而我即便兴味盎然,也只打发几个小时看着.初时自然觉得有趣,看徒劳的挣扎到中雨无可奈何被掀落,从先是绝望的抵抗到而后却竟似成了终究命运到来的释然,那样的变化如此的突然,让我惊愕的感到它们甚至有些兴奋和面对死亡时的快感.谁又能说它们没有在这过程重最后来一段精彩而美妙的旅行呢?自然,初时反复挣扎,现在在树上看着的叶子是永远无法预料到同伴这样心境的大转折的罢,一如只要还未掉落一秒,便会坚信实际上不可避免的预定的命运也是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感受的罢.我在温暖的室内,捧着热茶,聊有闲心,看的津津有味,这一出有起伏,有高潮结局的短片.自然赋予的两条伏线明暗交织,好像看猫狗在街上打架,人们在一旁娱乐逗趣一般.

意想不到,我的心境竟也随着这出剧的起伏而发生了转折,一如作为主角的红叶们.细细想来却也在情在理,只因我也是自然的一个个体,究竟也没法预料到自己处境会不知不觉的改变.就这点而言,我和叶子没有区别,都只能透过窗户看见对面事物的渐变,却怎么也没法想象自体内也在转动,还傻气的看着对方当做消遣.这便算是’人在戏中不自知’罢.

不论如何,起先也是在当做清美的景象饶有兴趣的观赏,叶子们自是四散飘落,浑然不觉我的存在有任何影响.不过我亦是在这共同的空间里德,遂然会有下落的叶子打在我的窗上—-自然或不自然的.它们有的或许缺想在这窗前栖息片刻,作为旅途的消遣也好,休息也好—-纵然如此,总是风和雨的外力更多的决定它们来到这里的事实罢.这么说,我们的相遇纯粹可算是偶然的.我自知这是极凑巧的事,故也不曾把它们放在心上半点,还兀自喝着我的茶,只当做这是短暂的相交,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我饶有兴致的旁观着,不的不说这样的事在所有闲心打发时间的琐事当中属我最中意的.我喜欢看着他们飞扬,漫舞,和着风上下漂浮,迎着雨水蜷曲糅成一顺;忽而俯冲向草地,忽而张开身躯吸在窗玻璃上,发出’啪’的脆响;它们有时会被风赶在一起,’沙沙’的交错前进着—-自然是分不清是叶子的声音或是雨声;有时飞的太高,飘远了,半晌都瞧不见了.我喜欢看着一扇窗户大小的世界,是一个我能掌控的范围,好像我是这里的主宰,俯看着领土里各样随机的变化,它们无序的聚集交织在一起,也分散开来的轨迹,不由我掌控,但被我洞察.我喜欢冷眼旁观这景色,静静的,没有感情的凝神注视着,看着它们徒劳的穿梭,纵然我早已知道最后的结局,当他们终于无可奈何落下来的时候,还免不了一声叹息.

坐久了不免闲的发慌,间或会打开窗,让雨和树叶飘打进来.这是外部的温度.屋里太热,干燥,让人忍不住凑近冷的空气和湿的雨水.有点依赖的留恋. 观察了那么久,自以为他们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可当握他们真正在手上,近距离少了玻璃的模糊以后,毕竟还有新鲜感的.一片与一片之间还是那么的不同, 大小自不必说,分叉的形状,边缘锯齿的错落竟也是各有各样,因被风吹的程度而呈现不同的卷曲和剥落的痕迹,连叶脉一条条曲折不同的脉络都再次深深吸引了我,忍不住静静的细细观赏起来.我喜欢微微弯曲显得跳动活泼的叶子,也钟意淡淡的淌着淡黄色汁液的叶子,每一片都那么独一无二,每一片都让我心动流连忘返.我不禁顾此失彼,一时间竟想拥有它们所有,记住它们每一片的模样.我甚至还能感到它们在我手上的微弱的跳动,和我的心仿佛有了共鸣,真是无与伦比的妙境呵—-莞尔, 我总是拾得一片变忘了原来那片的好,丢了一片再想找回却又消失无踪了.终究我好像在忙碌,忙不迭的捡起一片失去一片,好像所有的我都拥有过,记录过—-可实际上,我一片也不曾在手,一直在做徒劳的无谓之举—-呵,这西西弗斯的重现,我竟也终于迷失在这周遭一切,哦,毋宁说是自我的挣扎当中了,一如这每片树叶的凄美结局—-只是我看不到自己的罢.

纵然当我认识到这悲剧的结尾, 我已没法停下来了,或者说也不愿回到原来的状态了.因为这虽是无意义的重复,可其中似也有真正美好的事物吸引着我罢.诚然,每一片叶子和我都不过是对方的匆匆过客,我也无能为力的会深深的专注于某一片.毫无疑问,它的特殊的材质,飞行的姿态,和被雨淋湿的程度,统统加起来,是那样的吸引我,以至于见到之后,便只为他痴迷,不再在乎别的叶子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心境的变化,毕竟这一切一开始只是一场游戏,一点闲暇之余的偶然而已.而我似真的不能置身其外了,一如那些落叶一样有了不可逆转的精神. 我只想用力握他在手上,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有哪里独特之处真正吸引了我.与其说他每一处都是完美无瑕,无可挑剔,毋宁说是这每一处的无限的组合在一起起了奇妙的融合反应,从每一个角度看去都是无可挑剔的,怎样感知都是无懈可击的完美,连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微妙变幻,成了浑然一体的模糊的透明釉体,让人无法接近的神圣,却又无可救药的无时不刻没法不想获得它,和他一起的存在仿佛才是有意义的,或者说即使无意义的存在也无关重要了.及至真正触碰到它时,更深一层的感官,更加增强了这种确认感的统一.它的跳动和我的脉搏是那样的一致,无与伦比的共鸣声,仿佛演奏一曲看得见的奏鸣曲,声音的起伏轻重都让周围的景色发生变化,道路时隐时现, 忽高忽低,时而曲折时而通畅,一切都是那样无痕的连接上,心照不宣的无言的美妙情景,闭上眼,仿佛置身春雨后的草坪,泥土的芬芳,温柔微湿的触感,让人感动的落泪的乐声,心连着心,手牵着手的曼妙.一切都不再重要,一切都在远去.消失在城市的喧嚣,升向无尽的真空,清冷的,无声的世界,只有你和我的世界…

有了这,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呢.还需要有的世界么.

夏夜

 
"but i am a creep
i a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五月有一阵子反复听这首歌,像在下雨的夜晚.听歌的时候总带着厚厚的耳机,像在隔离与周围的空间里.而歌里反复哭诉的询问,也让我置身于游离在周围世界之外的地点,被雨帘抽离的世界. 我好像是在这里.此处.但周遭一切,哪怕是贴着皮肤的空气,都是不一样密度的介质,我是被包裹其中的琥珀,外面的时空以半流质一般在缓缓流动,阳光般向前.我于是思考我的存在.
 
我曾不止一次思考过我的存在问题.我好象是出现在现在.但我不知道是否溶在此处的时空当中.如果是浑然一体的话我便算是在这里的.但我不是.我是被抛入其中的.我只是滴入水杯的一粒油膜,那是从油的世界,我本来的世界,移到水的世界里去的.所以我是我,世界是世界,我是外部的,不属于这里.所以我不免用新奇的眼光打量这总是从不属于我的世界,以至于侧耳倾听的时候连秒针的滴答声都分外清楚,它和远处忽高忽地的警笛声一样模糊的刺耳,战栗.可惜我已经失掉了保护自己的油膜,所以时刻都接触空气,另一个世界的介质的时候都烫伤般痛楚.我的外型已经因此丑陋的无法识别.我的身体渐渐的同样在被侵蚀,被煎熬.
 
就拓扑学而言,我是不属于环绕我的物质的;当我用五官观察周围的时候,是同样的陌生和不可感知.人们匆匆而过,我靠在街角墙边却呼吸困难,没法迈动一步.颜色是艳丽,我却忍不住想用手抚摸.触感却是斑驳,一片一片剥落的是原本应该滑溜的皮肤.抓不到的是寒冷的空气,我的喉咙却像被热胶堵住说不出来.听见的是呼啸轰鸣,转头看去却仍是黑压压的静默的街.我只想做一个盲人.看不到便不会猜测,胸口也不会闷闷的.吹着清冷的风,便没有压抑的人群,就不必非要挤进他们的队伍.现在我一动不动看着他们,我置身其外,独自一人.我不属于这儿.可我站在这儿又在做什么.
 
我可以在任何地方,我可以想象自己在任何地方,和任何人在一起.现在我在机舱里,飞机正穿过云层,穿过白天黑夜.我变幻着时空.漆黑的机舱里,盯着仅开的廊灯,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时候一样产生强烈的归属感,为它感到恐慌.我不属于这些人,熟睡的乘客们,也不属于另一种人,两边都不认我,我也自觉两头都不像,都不好.我看着身旁刚认识的同伴,握住她的手说,"我的眼睛是x光,我的手指是ct." 我说的出这样的笑话,他也会开心的抱抱我.可是这不是我,我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冲动了.这个不是我的我在不停的说谎,一个接一个,不假思索.这只为了暂时缓解逃避真实自我.外部的我只有靠说谎和插科打诨才能延续和同伴的交往,方可把生活继续下去.而真实的我已经麻木,停滞了.因为我哪里也不属于.我只有见什么人便掏出假面具说和他们应该说的话,而我真实的想法无人知晓.找不到听的懂我的世界的话的事物.
 
喷发的一刹那,仿佛一秒万年,刹那世界.各式各样的片段像过山车一样一个一个流过脑海,又像一片一片的电影胶片咔嗒咔他的换过眼前.往事,人物,感动的,毫不相干的都成了回想的元素,以独特的正常思维不曾考虑过的连接方式激活了遗散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元.如果要纯粹为了体验这种回忆方式,那这样的激活办法可以有无数个元素可用,也有无数种连接方式可操纵.我不知道服食迷幻药物会不会导致这样的幻觉,但在这几分钟里我的确不受控制,完全神游在另一个世界,一个属于自己的往昔的世界,确实以一种全新的,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出来.这个时候我可以说我被催眠了,完全处在一种极度高扬刺激的新鲜触感之端,却也体尝到了无穷无尽,堕入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孤独.那是一个逃避现实,逃避自我的黑洞.因为不用睁开眼睛,可以任由触感呼吸.那才是我原来的世界,我熟悉的生活方式.
 
如果我不顾一切逃离了这个世界,我还能回到包留我的地方吗.还是白雪一样落了地就无痕了.
 
附记
1). 这篇给老师你.你让我快乐.但我想要的.更多.
2). 用第一人称很害怕.我不敢.
3). 更新继续.

这个夏天你做了什么(五): 西西弗斯的突触

“呼…不管怎样,总算先写了一点出来.”k感到很疲惫.神经紧张时间太长突然放松下来总会有种一泻千里的绵软感觉."怎么这么暗了突然,"k眼睛很酸,也有些辨识不清了.他向外望去,"原来已经晚上了."k拧开台灯开关,发出清脆的咔的声音.他看了看桌上,杯子已经空了.k还是习惯性的拿起杯子仰头喝干了没有一滴水的杯子.无边的睡意恰到好处的袭来…
 
"我们不要再来往了罢." k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正好放着这句.他不知道是不是整晚都是这句.k感到头很疼,像昨晚酸痛的眼睛一样紧张.他轻轻的起身,不然头非裂开不可.又是口渴的想死的喉咙,干裂的嘴唇.k挣扎着贴着过道的墙壁挨到了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水扑着打在脸颊,k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不停的把水灌进嘴里,有一点咸咸的汗味,还有一点苦的含了一夜的唾液的味道.k重复着把水从头顶顺着按过整个脸.
 
"早晨起来刷牙洗脸,烦恼统统不见…" 收音机里流淌着快乐的歌曲.k一边吃着沾有果酱的面包,一边听着早间新闻."…英国一女子十三年间移植了包括心,肝,肺在内的十三个器官.现在过着健康的正常生活…" "唔,这听上去是个不错的消息," k嘴里含着果酱面包含混的嘟囔着,"医学的发展真是不可思议,不久就可以连脑子也能换了罢.那时候记忆可以移植,我们想什么做什么用到的脑的部分肯定都一清二楚了罢.高兴,快乐,忧虑,嫉妒…都可以像看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一样毫不费力的洞察了."
 
k喝了口牛奶,转身蜷进了露出一半弹簧和海绵垫的沙发,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临摹脑部的构造. "唔,这里开了道沟,那里盘着折了进去,这里从表面看不见,剖开之后的纵切面却是个核桃模样,从核桃的边缘偏底部的位置伸出一条神经连接到整个脑部的最顶端,那里控制的是双手的操作.看这里现在有一股电流通过,在接头的部位有个球形的软囊略微膨胀了一下转而回复原状,大约零点零几秒之后,感应之后输出的电流再次通过这里,软囊又一次振动了一下.整个系统有条不紊,哪怕暴露在空气中也能兢兢业业的完成每个环节,即使只剩下一条连接,这条通路也毫不马虎的一次又一次通导着信号.而神经与神经相连接的部分并非有物理上的接触,只是两个软囊相互靠近,其中信号的流动靠的是其间来回游走的物质.这些物质仿佛河流上摆渡的一样,在两岸来来回回,毫无怨言."k惺忪之中转了个身,突然脊背自下而上的一阵发凉,"这种特殊的结构叫做突触.其间流淌的物质叫递质."紧跟的是清脆的"啪嗒"一声.那是教鞭敲击黑板上挂着的示意图时候发出的声音.
 
k一骨碌坐了起来,脑中啪嗒一线闪光.这种构造的存在时极富意义的.递质平时储存在突触两头细胞的膜里,整装待发,待到信号来时便纷纷冲破牢笼,大量涌进突触中间,其中有的分散开了,有的冲撞在突触另一头的细胞上失去了效力,只有一部分成功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头.当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这次信号就算传到了,递质大部分被分解死掉了,剩下的则再次被储存了起来,以备下次之用.这过程有点像飞萤扑火.不过递质的行动更像是被命令的士兵.深夜,军号响起,这时可能还在思念家乡的亲人和远方的妻子,也有的可能在想着晚饭后玩的一局纸牌怎么就输得精光了,总之我不确信有的人心中包容着祖国,包含着为人民为民族斗争到底的气质,也可能他参加的一方根本就不是他的祖国,他自己承认是某个国家的一分子.不论怎样,集结总是匆忙,有序,紧张的.之后是战鼓雷鸣,肾上腺素急剧增加,血气上涌的就朝着探照灯前进的方向冲了过去,可能扫描,可能匍匐,可能负伤,也可能…可能至死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要冲上去,那只是一时的意气罢了,信念则肯定是全无的.被命令的,没有思想的.这点看起来还是更像飞蛾."它们是有思想的罢."
 
k想到一种墨西哥的蝴蝶,每年为了到温暖的峡谷过冬,非要飞过不可逾越的高原,以至超过一半的蝴蝶都死在半路上.这是有目的的.它们为了御寒,为了交配.递质的目的是什么呢?它们这样蛰伏许久而后喷薄而出,漠视死亡的气势是为了什么呢?是了,是那种束缚之后被释放的快感.为了这个哪怕死也值得了.它们,每一个个体,都愿意为了完成这一伟大壮举而付出,不是盲目的付出.k喜欢看电视上播出水库放水,大坝这头是高高的水,看上去平静,缓缓的波纹荡漾,但k知道里面是奔腾的,强烈的冲破牢笼的趋势,不停的撞击;那头的水高抬着头,渴望别的水分子给它来个醍醐灌顶.这种静态的,无声的剑拔弩张甚至超过了开闸时的万马奔腾的宏伟,而这一过程也是极短促的,一眨眼便急转直下落入凄凉之景.
 
那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在k每次结束完射精都会有.这个过程k相信和递质的传递,水闸放水是一样的.积蓄,积蓄着到最高点,全部准备到按捺不住,狂乱的折腾.终于一声令下,百川归流,终归于寂静.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寂寞,甚至害怕,负罪.k知道负罪感只是生理的一种现象,只不过碰巧和产生负罪的脑部通道相重合而已.所以他觉得应当释然."不是我的灵魂在作祟,一切都是科学.科学."
 
k脑海里飞快的转过一圈圈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的景象.听到一张张牌相互碰击发出的清脆的咔咔声真是比什么都满足,之前几个小时辛苦的摞牌也值得了.忍耐.焦躁.破闸.倾泻.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和空虚.无端的恐惧.k闭着眼睛,手指轻敲玻璃台板."西西弗斯也许是幸福的罢.也许他遭到的罪责却是对他的奖赏.那样搬运的辛苦,劳累却也都是值得的罢.在光辉的顶点释放的一刹那,他肯定的到了上帝的眷顾,那是最享受的时刻,哪怕几秒之后就要面对石头落地万境归空的惆怅.这绝不算对心灵的折磨.人们不也一次次的上了又下,来来去去却乐此不疲么?而我们却还是享受的罢.不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不论怎样,西西弗斯都要拼命回到原点,因为那里有上帝的召唤罢."

这个夏天你做了什么(三): crescendo

"是的,我应该说些什么.我得向他说清楚我的态度"k气愤的有点喘粗气,"我该怎么说为好呢?是直抒胸臆的倾泻我的感情吗?不不.这太直接了,而且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兴师动众,面子上过不去.或者…难道可以质问他吗? 不不.他可不是我的犯人,我可没权利裁决另一个人,任何一个人.而且…这样一来仿佛先天的就把我放在了得理的一方了,我们难道不是平等的吗?我有什么权利控告他.他肯定也很错愕,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肯定从没考虑过这样关系的终结,很奇怪怎么会有人为了既定的客观的事实来抱怨,质疑,来找他的麻烦.这太可笑了,他会惊诧,也可能有点生气.我不能让朋友生气,我的朋友,即使曾经,即使他不再承认.至少应该婉转一点,最好不留痕迹,让他看不出来我竟为这档子事动气而质问别人.嗯…最好掺一点幽默逗趣的话,插科打诨的话,时不时把话题引开,显得突兀,莫名其妙最好了.哈.还有信的长短,唔,对,不能太长,黑压压的看不过来,也显得我太情真意切了,这可给对方压力太大了,我暂时也还不想把自己暴露的那么深…一句话十个词好了,或者干脆只有短语,单个字和语气词也行,每句空行也显得清楚些.哦我怎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写信.是的.我可不敢说出来,我可没有勇气听到自己的声音把这些话说出口来.所以电话不好.我讨厌那嘟嘟的等待声,太催命了,还有咔磁咔磁的杂音,让我胆寒心惊.见面就更不行了,那是视觉和听觉双重的折磨.还是写下来比较好,不要面对对方,声音也罢,脸孔也罢.我还没做好这个准备.可能我打心里还是希望这只是个单方面的投入,我没有勇气听到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回应,那多半是未经思考的含糊之词,哪怕那不是那样的伤人.我不要这样的敷衍.最好有一段时间的沉淀,最好我都快忘了这事的时候,他在来电,呵,哪怕只是一句抱歉."
 
k反复想着如何向他委婉却能全心全意的将所有情感全面表达的办法.措辞自是极讲究的,哪怕别人可能根本一眼都不瞧."我只是让自己满意". k有时,比如说现在,强烈的羡慕有些人.他知道,有的人一开口就能吸引人,不管一举一动都让人没觉得哪里会不舒服.极简单的动作,都是极度优雅自然的;一两句话,像是不经意间没有思考说出来的,却动人之极.让人没法不倾心.k嫉妒这样的天赋.语言天赋,肢体天赋.天哪,这样的人就在身边,随时都出现在k正想和别人说话之际!k看着他们,嘴角轻轻上扬,略微舒展的头发,无与伦比的站姿……就是没法学会!自己一站出来,天生就是那个邋遢样,矮小,肥胖,拙劣的表演者.这种情况下,想要说出那些想好的优雅的开场白也是不可能,更何况即使说出来也必和这身形态大相径庭,让人忍不住可能都笑出声来.越这样想k越是焦躁,焦头烂额的试图想到一两个好句子,出其不意的小词.神经太紧张了.k坐立不安,记忆力也随之急剧下滑,以至脑海里闪现一条好话都必须神经兮兮的反复默念住,并赶紧用纸片记下来,哪怕这时候是躺在床上,或是正交谈着."太不公平了!"k愤愤不平.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或许…这只是个陷阱,一个循环…不不,我不能被先入为主的念头冲昏了." 的确,这件事看上去又好像有个简单一点儿的解释."对了,我肯定是一开始被吓怕啦.我之所以觉得他们做的那么精彩而不留痕迹,肯定是因为我在他们做之前就认定了这一点,就认定了他们是极好的人物,比我强的太多.这种事太简单不过了,只消看一眼,那一个人的所有都被我洞悉啦.至于他的档次,能力和做事的尺度,不消说,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么我既认定他们是出色的家伙,那他们不论之后做什么说什么我都认为是出色的,即使实际不如此我也会说服自己的,意识的或是潜意识的,把他们的举止作为榜样,永远追不上的我心中的理想做派." 或者还是说,有另一种更为简单的解释. "每个人心中都有魔鬼,没有人能冲破自己的局限性,做到十全十美的个性," k如是安慰自己,"而我呢,至少有一条缺点便是自卑,这点毫无疑问,至少在这里显现无疑.我敬仰这些人纯粹是因我看不起自己导致的罢.他们可能很普通,做的也很差劲,可我就是打心眼儿里崇拜他们,因为他们和我做的不一样,他们和我是不同类型的存在.而我自己呢,自然是百分之百的瞧不起我自己,想什么都是卑微的,没有创意的;说什么都是罗嗦的,提不起兴致的还词不达意;不管做什么都是丑陋的,简直一眼也不想在看见的类型.我看到谁都忍不住赞叹,忍不住要模仿,因为他们的样子是那么的和我不同,自然也是极好的.而不论被我模仿了什么,就又都变回原样,百般不顺眼了.所以我不停的模仿,不停的嫉妒别人的好样子,还不时的嘲笑痛恨自己的一切."

这个夏天你做了什么 (二)

"这些人,唔,不妨暂且称之为朋友罢", k反身折回卧室,再次走过树影斑驳的狭窄通道, 眯着眼,阳光正好从一片云朵下露了出来,房间再度笼罩在一片金灿里.k咳嗽了几声,相反的,阳光让他看到了空气里的尘埃,一粒一粒的,那么多. 这都是阳光不好,是阳光让人看见了那些灰尘,否则k怎么会突然咳了起来?蝇虫也被照了出来,忙不迭的在空中打着扑腾,发出滋滋的声音. "真让人恶心", k赶紧又吞了几口水, "咳,咳,这一切都是太阳的错,光明带来了黑暗……眼不见为净,看不到这些脏东西,世界原本是多么美好,那些事物或许还像她们看上去的一样美,也省的我多想,哦,还可以洋洋得意一阵;总之要是看不见听不见就最好了,[关了灯反正谁都一样],就让我在这假象的温柔里多待一会儿吧;啊,真是的,片刻安宁都不给我,非要把我从阴暗的角落里拉出来,让我见见那所谓的光明,那样还怎能获得快乐,光照的哪里都显现出来,连一条被折断的蚂蚁的腿都一清二楚,世界怎能不崩溃了,我的心里防线可承受不了了,干嘛要让我知道事实,真实的世界,我选择愚昧,无知是一种权利……哦不,我受不了这样一次一次的折磨了,魔鬼呵,请带走我的灵魂吧,让我再没法分辨美丑善恶是非,我也不想有一点儿恻隐之心,一点儿进取之心,咳咳, 请让我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罢,挣扎的网里不想逃脱……上帝呵,你不好,你开了我的天眼,你照的普天之下容不得一点儿沙子, J’accuse! 我控诉你这带走黑暗的黎明, 我要废黜你;梅菲斯特,你快些来临吧,让我重回黑暗里去罢.一切都听你的,你带领我前进,你的了乐子,我也逍遥自在."
 
一阵歇斯底里般的狂噫醒来,k发现自己倒在床上,四肢不可思议的扭曲在一起,好像做瑜伽的瘦骨嶙峋的受难者一样."唔,我是不是应该拍一下头顶,这样好让真气回归我身体来",k摇了摇头,"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我的朋友们呢?我应该还是有朋友的罢."k苦笑道,"在人生的脚手架上,谁都只是匆匆过客,今天我们可能还一起高兴的攀爬着,明天就向不同方向去了,之后杳无音信是正常的轨迹.没办法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对于别人可以点儿办法也没有.这可和我付出的多少没有关系.我哪怕在不愿意他们也会毫不客气的和我交叉在一起,何况之前我还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他们哩.这时候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无言的默默工作着,不会抬头有空看对方一眼.我既不会感到尴尬也不会感到孤单.我承认这样一种关系. 有时会遇到喜欢的同伴,可以说上几句也不感到烦乱的人.可我再喜欢又有何用,我即使倾注了所有感情又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的离去?我的一厢情愿,甚至我们的两厢情愿在这既定的,高度有序运转着的机器面前能作任何的改变吗?机器可没有情感,机器不讲情面,他要驶向哪里,我们这些在其中的乘客又怎能扳的了身下的轨道?纵然我有不舍,我想停留又有谁在倾听?相较于我和我的同伴共同度过的美好时间这种说法,我宁可把这种交集的时光看成是静态的,细水长流却流水无痕也没有声音的状态,毫无以为也是沉默的,这种意义上看来这样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客观的,无可避免也无可奈何的,就好象阳光洒过绿油油的植物叶子一样,可由不得我们说三道四,也没法改变一丁点儿.这种关系的渗入是慢的,毫无预兆的,但是一旦贴上便牢牢不放着,知道时间不有人控制的走到它该结束的时刻,就好象我们注视着一段铁轨,当然是静音模式下,一切那么安静祥和,青草在微风下轻轻来回摆动,突然一列车厢碾了过去,我们来不及反应,转眼又消失了.当然它们是不会说话的,只有摸着发烫的铁轨,才恍然发觉并承认这样一段既定的事实." 于是多年以来,k早已谙熟这其中的道理,交集的分寸,情感的投入都恰到好处.不是不尽人情,其实我也有用心.朋友嘛,谁会为了一个朋友要死要活?
 
可是,人生总逃不了"例外"二字.
 "如果真的忘不了又该怎样?"
 
"你好"
"你也好"
 
"老实说,潜在里我们对别人是有评价的"
"虽然都是朋友,但有的人我心里头是看不起的,或者觉得他低我一等"
"所以他们不是朋友,只是熟人"
"其实有件事我挺担心的……我只怕有些会依赖你"
"没事.依赖会是相互的."
"我想我们终究会和那些人一样"
"这是个问题"
 
"我们再也不要交往了罢.回不到从前的."
 
"理应就是嘛",k撇撇嘴,"当然不可能回去的,这只是要分岔路的一个委婉的说法而已嘛.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本该如此嘛." k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愈想愈觉得哪里不满意."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没有人说出口来这些话,从没有.当然,默认的话大家心照不宣,有怎么会当面说出来扫兴呢?是呀,本来大家合作愉快,也好聚好散,向前奔跑的旅程也有个挂念,但是,绝对不能说出口来的呀!". k有点脑门冒汗了,踱步的速度也开始加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的折返显得格外局促,和咯噔咯噔的木板声更加不配."这代表什么呢?这表达了他怎样的思想感情呢?是理智的回避,还是下意识的告别呢?难道…难道…他竟要主动回绝掉这一切,在客观世界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这…这…简直不可理喻,这不仅是对本人的污蔑,更是对强大的上级宣战那!不,不,不,这不可能,没有人敢提前解约的,哪怕这个时间点几乎和客观的分叉点相重合,但是始终是不一样的,从数学的角度,他们是两个独立的点.我没法忍受这样的羞辱.我得和他说清楚,我要提出抗议,我要上诉!"

这个夏天你做了什么

 
这个夏天热的出奇.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用窗帘裹了个严实,还是抵挡不了太阳的触角渗透进来.家里也无处可藏, 窗户半米之内没法站人.路边传来建筑工地的滋滋声.
 
"反正已经汗透了", k想着索性摇起了百叶窗.眼前一阵刺痛的晕眩, 不由的坐了下来.赶紧补充了几大口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门口的大树不知疲倦的鸣叫着. "起码有一万只蝉吧". k起身走向厕所,"如果我力气大的足够晃动那棵树,那么那些蝉是会四散飞走还是因感到危险而愤怒的扑向自己呢".走道里确实相反的暗淡,只有被阳光投影在墙壁上的树叶的斑驳影子.听不到蝉声.他拧开水龙头,冲洗着头和脸和手.
 
松鼠摇摇头,"他们会径直掉下来埋在土里的,就和松果橡果一样".
 
水龙头还在哗哗的响着, k抬头瞥见镜子里自己穿着内裤的双腿. "怪不得大家都去买[凯文]牌, 原来真的像广告里一样显得那么大". 以前他可只穿[科勒]牌.出身在偏隅一角的半岛的k,限于语言的隔离,从小就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发[凯文]的凯这种音, 除了用k之外还可以用c. [科勒]牌则是响当当的k打头, 是纯血统. 在k心里只有erik和erika, 决不能接受eric这样的异端变种.这方面k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世上偏有这许多奇怪荒谬的条条框框……嗯……即使没有,我也会造出一些来限制自己", "这才能让我心安." 这些对别人可通通都不适用,这只是为我一人开设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或者替我活得这么辛苦而惋惜,我可不这么看,我得靠着这些规则铸成的脚手架一步一步才能向上攀登……唔……有时候这些脚手架之间距离太远我人又太小,就不得不耽搁一会儿,停下来四周看看,希望能找到别的路径; 有时没办法只能等待一阵等我手臂长点弹跳高点才能继续向上; 而有时候实在没办法了焦头烂额之下只能自己凭空构建一条了,否则长久下去手臂可酸的受不了,掉下去就糟糕了.而且有断粮的危险,饥饿感是最难熬最没法战胜的了.或者…难道可以退回去吗?这太荒唐了,要知道这些脚手架代表着人生那……哦对……人生,人生.这点得牢记.多么好的譬喻.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哦对.人生.人生自是向上向前进的罢, 或许有短暂的徘徊.还是…还是只是时代在慢慢的倒退,才显得每个人都勇往直前?那么,历史总会有觉醒的一天罢,哪怕是兔子也会飞奔起来不愿落在乌龟后头的.到那时该怎么办呢?人们听见时代在后面急促的追赶声和喘气声,势不可挡的追上并渐渐超越过去.我们以前认为对的,奉为真理的信条,对自我的信心,都会一下子被击碎,蓦的回到了从前.一切努力都会是徒劳,因为向前的脚步总会被拉回来,总会有一天会倒退罢.可巧上帝操纵着历史,对人类还算有所谓的仁慈之心,十年百年之后会控制着历史的履带渐渐放缓一些,好让人重拾自信,哦对,那已经是下一代下两代人了,年轻的心,对父辈的嘲笑和敌视,拥有超越一切的自大.真是好时候,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多么有力的一代呵,我们将创造历史,将冲破桎梏,让一切来得更迅疾吧! 然而上帝是仁慈的,是的,他不忍人类在偏执狂癔中丧失自我,于是再度勒紧了鞭策时代前进的缰绳.蹭蹭的,新一辈再度陷入沉思,反省,恐慌,并最终在绝望中承认自身的平凡,和父辈一样的局限和无奈."
 
"可是…这和你自己构建的人生的脚手架有什么关系呢?"
 
"啊哈,刚才跑题了," k笑着用毛巾擦干了脸和身子.一阵干爽但是燥热也同时袭来.k盯着镜子里的马桶水箱旋钮,不禁静下心来倾听滴答嘀嗒的漏水声,旋即定住了一般,连心跳也听的突兀般清楚.随即停止了屏气."完全正确.这样才能让我心安,不会犯上述那种的错误,我将不同于我的同辈们."k微笑着对镜子里的脸说道,"因为我只在自己编织的体系里上上下下,外面变化在大,或快或慢,对我虽不是毫无影响,至少也只是间接的,不会直接损害我的心理.而这座脚手架台并非时代赋予的,也并非我一人逐渐搭建起来,而是先天的,在我出生以前就早就注定好的.我不敢说它是超越经验的,因为那样太绝对也没法修改不容修改了, 不过至少是超越时代,现在这个时代的一种……[复兴], 像米开朗基罗在教堂里搭向穹顶的神圣的建筑物一样.所以我的速度不是由我决定的, 是既定的, 古老的机器制造者定好的.因此大可不必为上帝驱动的齿轮的快慢而感到恐慌. 一切都是自我的,我该进则进,该停则停,时候到了自有办法继续向前. 至于我新添的几根, 那只是…只是一点点ad lib, 一点即兴的创作,作为生活的些许乐趣而已,不会对轨迹有任何改变. 甚至对进度也不会有改变.当下看来可能会加速一些,到后头自会有地方作出补偿,停留更久, 比预定更久的时间, 或许给我提供一点人生的小插曲也或未可知呢. 我承认这有点自欺欺人.不过…反正没人.只有我一个而已.这整栋楼房也只为我一人开放."
 
"那别人呢?"
 
"我可不敢确定.不过就我所知,有人是走在街上的,那里离外围接触面比较大;当然有人是独自个,也有一群一群的.这些人我以前了解还颇多,毕竟还没爬多高的时候看的还比较清楚,他们吆喝还能愉快的回应两声, 渐渐就远了,高声的呼喊可能也被空气扭曲了,看不清的事我就没法确定了.除了这些,也确实还有和我一样的爬行人,"k讲到这里,嘴角不由得一翘,"他们也都是独立的,一人一个高台的.毕竟上帝是公平的,脚手架的材料是每人都有机会可以获取的.不过每个人的搭建是不一样的,绝对不同的.因为这都是为他们自己单独设立,只属于个人的物件,也只对本人才有意义.这我是确信不疑的.不过有的部件有着奇怪的形状,可能会伸展到另一个人的架子上.所以有时我们也会碰见,打声招呼,有时还顺着一起爬一阵哩."
 
"这…算是朋友么?"
 
朋友…朋友…k瞧了瞧有些残破的身体和隐隐作痛的手,"以前的也算的罢".